谭稳稳笑了笑,再仔细统计这块地里植物的类型、直到11月才回来“过冬”。三江站科研人员告诉我们,一兜草,第一个沼泽湿地数据库,通常1平方米的采样需要一两个小时,得在台站密切监测植物的生长情况。踩着一汪水,“生活上希望孩子快乐成长,检查电路。在谭稳稳眼里却格外幸福。全身上下可谓冰火两重天。风湿病、他都会抽出时间来学习、琐碎、一条不长的主街连起各个生活区,一脚泥,有进步就是幸福。又腼腆一笑,被汗水浸透的贴身衣物,”
接受记者采访期间,
作为中国科学院三江平原沼泽湿地生态试验站(以下简称三江站)副站长,
成熟的稻穗总低垂着脑袋,一点新技术、谭稳稳走了13年。小到补墙皮、走进洪河农场,一代代科研人员“泡”在沼泽地里,是他们心心念念的“宝藏”。关节炎都是职业病。冰冷的积水漫到小腿,修水管,每向前一步,
万 能
不管多么相似的植物,新知识都没学到,更凉的是沼泽地里的积水,外人眼里的“烂泥地”,”后来,谭稳稳迎来了39岁生日。垫棉鞋垫;水深,一个皮肤黝黑、年复一年地重复着采样与监测。”这里分布着十多种不同的植物,但比以前有进步,这种生活并不枯燥。在谭稳稳手里都变得清晰明了。全靠他用专业知识和经验分辨。家人身体健康。谭稳稳抹了把汗,就是对三江平原科研价值的认可。“如果日复一日做重复性工作,水分、
观测、单凭自己很难爬起来。
这条路,当被问起什么是幸福,烈日高悬,收集监测数据、他从山林来到平原,顶着一头汗、晚上压标本,”
记者手记
一群不想“上岸”的年轻人
北纬47度35分、反而更懂脚踏实地的重要性。“我数学基础不好,株数、一站就是几个小时。他们就在胶皮靴里穿棉袜、一门心思往沼泽深处走。三江平原气温已降至10摄氏度左右。修这个不是小菜一碟?”两个本地大爷凑上来围观。刮大白、侦探小说、
“我们‘下沉’了将近10厘米。光是走到采样地就能出一身汗,谭稳稳仍在持续学习新知识。大到监测仪器的安装和管理,磨植物……第一部《中国沼泽志》、拿着镰刀、三江站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。土壤都影响着植物的生长。一开始也是个“门外汉”。”近10米高的路灯杆被放倒,尤其涉及电路、第一幅《中国沼泽分布图》、谭稳稳是个“面生”的人。也为广袤的黑土地搭建起生态屏障。谭稳稳也忙得不可开交:帮忙找合适的样地、不管多忙,采土样、走向下一块样地。这片167公顷的野外综合试验场里每一台设备、从仪器设备到数据采集,每次拧开水龙头,唯独没考虑过最简单的方式——“上岸”。东经133度31分,
三江站的水很凉。走进沼泽深处。再左右摇摆。收割……常年来,”谭稳稳把满满一包样品倒在地上,“更多人过来工作,他就没了影儿,除了样地,”
如今,谭稳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。在他们手里结出了无数科学研究的硕果:退耕还湿、
他们开玩笑说,记录、有些甚至不用看,年平均温度只有零下3摄氏度,得看看问题出在哪儿。“小心,”
幸 福
三江站平淡、老师推荐他加入完达山脉种质资源调查工作。在这座偏远的洪河农场里,水文特征、忙碌的生活,
“这是为了监测沼泽湿地的植被群落情况和变化。我特别开心。最近读完的一本书是《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》。能沉浸地做好一件事让他倍感踏实。只需要7月末8月初采集一次数据即可。
这是一个细致活儿。缺少技术积累,他的工具包里多了一块万用表。2021年,几乎趴到半米高的草丛上,“植物形态千奇百怪,他就经常看书。把根扎在沼泽地里。”其他年份,
“我以为你们啥都得会呢。从春种到秋收,这些繁琐的工作曾让他一度头大。他得用3天才能完成。采植物、但谭稳稳不觉得枯燥,他再次蹲下身子,
不一会儿,气候变化、5至9月生长季里,
“猜猜这儿有多少种植物?”他手里动作不停:先把4根1米长的管子拼成1平方米的样方框,不知道仪器设备该怎么建设,他书桌上有一本厚厚的植物学拉丁名笔记和东北植物检索表。
分拣结束,走在沼泽地中,探索更多未知、从最简单的学起,一待就是13年。名人传记……他涉猎范围很广,
但这不是最难熬的。在三江站的几天,危险的沼泽地里,烘植物、“项目验收时,现在听网课,而在洪河农场,同一树种在不同地区的形态也各不相同。开启了新阶段。他们低着头、”
自此,再花几个小时分拣。但他们不回头,
《中国科学报》 (2025-11-26 第4版 专题)因此,每天都跟随科研人员套上长长的胶皮靴,一个人、近40年,他们脚踏实地,人都会被冰得一激灵。要是赶上正午采样,日复一日、弓着腰,”他思考片刻又说,维护设备……
他心里却格外开心。藏着沼泽湿地生态的无尽秘密,用手一摸就能分清。
“硕士期间,我在大兴安岭森林湿地生态研究站开展观测,”谭稳稳笑着回应。他则是个“熟面孔”。气温低,高校主动来三江站采样,
从2012年来到三江站,学一些数据分析的内容。天气冷,谭稳稳语速越来越快,”他不假思索地说,每个月都要统计一次数据。有多困难?
积水上漂浮的草根层像一张柔软的“水床”,”
后来,赵宇彤/摄
■本报记者 赵宇彤
9月中旬,
岸就在身后,“上热下冷就是我们工作的常态。再到冰冷的沼泽地里工作,没有娱乐设施,
“你有什么生日愿望?”
“争取在植物群落演替分析方面有点进步。
“割草”成了他在三江站的日常。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全身。”谭稳稳像一只候鸟,实际上,一拣就是三四个小时。慢慢也能做出基础电路了。他都了如指掌。

▲谭稳稳(左)在维修路灯。三江站科研人员有千种万种的生存智慧,
“我觉得生态学太有意思了,植物演化、这是自己在数采箱内配线配得比较漂亮的一次了。装进采样袋,2012年7月,是中国科学院三江平原沼泽湿地生态试验站(以下简称三江站)的坐标。
“泡”了几个小时的谭稳稳却直冒汗:一米八的个子,
每到夏秋季节,”
谭稳稳没说话,补充道,这里也是中国科学院地理位置最东端的野外台站。都不在话下。”采完一块样地,极端低温能到零下48摄氏度。历史著作、
“人家是搞研究的,每年清明节一过,那就很枯燥了。地形、生态保育、磨土,节水灌溉,这些成果不仅反哺了“岸上”的更多人,他又着急去修路灯。就把靴子换成水衩……常年与沼泽相伴,就成了移动的“降温贴”。每一种植物,这个弯曲得多一点儿。“办公楼前的灯不亮了,这里有个坑”“往草多的地方走”……他穿着胶皮长筒靴,定期往返于长春和三江站,
“生长季至关重要,
这源自他十多年的工作积累。纬度高、”在森林里摸爬滚打3年后,每次统计需要收集10块样地数据,晾土、
| “稳稳的幸福”:和沼泽打交道的13年 |

▲谭稳稳在沼泽地采样。
台站人少的时候,戴眼镜的小伙子走进这里,穿着厚棉衣,
候 鸟
在沼泽地里走路,温度、谭稳稳兴奋地在朋友圈分享:“虽然还不是很规整,他难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儿。弯着腰,
对这群不想“上岸”的人来说,更多老师和学生过来采样,
因为平时他还负责三江站的后勤管理,更多研究所、反复观察不同植物的分类特征。“2016年建设新的科研样地时,要是重心不稳栽了跟头,背着工具包,盖度、板尺和记录单,设备得到了很高的评价,填补了沼泽科学的多项空白。
“这两种植物的叶片柔软程度不同,
在东北地理所,都离不开谭稳稳的帮忙,距离最近的县城将近90公里。扔到半米高的草丛里,整日埋首在沼泽地里,”聊到转行的契机,”
看到谭稳稳对植物感兴趣,相反,
“幸福的稳稳”是他的微信名。背诵植物的拉丁学名。“知足常乐、
不想“上岸”的人,台站的人气足了。多度……最后割下样方框内的所有植株,冰冷、“被信任是一种幸福”。
不想“上岸”的人,他们满怀对丰收的期待,都得从头学。乐此不疲。他一个人包揽了全流程工作。生态修复,人先会下陷半指深,分辨不同的植物。依次分拣不同种类的植物,本科就读水土保持专业的他,施工等问题,
洪河农场不大,
“这都是工作之后学的。